专访|林白:《北流》是一个容器,它可以无穷无尽地注下去

林白:“这本书装下了我几乎全部的感受,同时与世界更有了联系”
摘要

2021年,林白62岁,她的写作发生了两件大事。

一是在上半年,她突然冒出了自1987年后就消失了的写诗冲动,疯狂地想要写诗。二是到了下半年,对于那部继2021年《北去来辞》之后渐渐拉坯成型的长篇小说,她一次次得到新的灵感,一次次重塑小说的模样:火车笔记版、气根版、注疏版……如此改动十数次,她于2021年完成了她心目中最美妙的“容器”——约55万字的长篇小说《北流》。

《北流》单行本刚刚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

《北流》的起点是林白的故乡,广西边城北流。在林白过往的小说里,北流作为地理背景出现过,然而这一次它变成了林白写作的主体,包括现实生活中的人与万物,岁月变迁下的“面目全非”,以及精神世界里的虚构与依托。《北流》充满了饱满的情感,它依然从林白的个人生命出发,是属于林白也属于每一个澄澈心灵的作品。

在某种意义上,《北流》是难以进行内容简介或情节归纳的。小说打破了线性时间叙事,以长诗《植物志》为引,借传统注疏体例安放了各种庞杂的东西:它们是往时记忆,是现实经历,是内心波澜,是外在影响,它们就像是《植物志》中各种各样的植物,枝繁叶茂,缠绕共生。如果说《北流》的注卷可看成林白“从世界走回北流”,疏卷又可看成是林白的“出北流记”。在一进一出之间,“回望”与“打量”两种目光相互交织,彼此影响,更无限延长,伸向无边无际的想象。

《北流》首发于《十月·长篇小说》2021年第3、4期,同时登上了2021年度的“收获文学榜”和“《扬子江文学评论》文学排行榜”。《北流》单行本也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刚刚出版。

“这本书装下了我几乎全部的感受,同时与世界更有了联系。”在新书出版之际,林白就《北流》和最近的写作状态接受了澎湃新闻记者专访,“《北流》这个容器可以随意放大和收缩,可以无穷无尽地注下去,无穷无尽地疏下去。”

作家林白

【对话】

所有的纷繁复杂都是对北流的注解

澎湃新闻:在我有限的阅读里,你有不少长篇小说都出现了家乡北流的影子,比如《致一九七五》里的“南流”,《北去来辞》里的“圭宁”。而你在1980年代末、1990年代初创作的一批中短篇小说,比如《北流往事》,也遥望了那个名叫北流的广西边城。家乡北流是否是你写作中难以回避的存在?你会有“我只要写作,就是回家”的感觉吗?

林白:回的这个家,也不是现实中的家。是语言的,精神性的,但也不完全是。那些被砍掉的老树、吃的东西、许多人……北流下的雨,那肯定跟北方不一样,老下雨,下了马上出大太阳,然后特别潮湿,家家户户都买了烘干机,只有一个马达在底下转,上面就像一个帆布衣橱。然后呢,北流具体的人,亲人、同学,他们说的话,等等等等。一个切实的北流。40年前的北流、更早的时候,半虚半实的,半是现实半是精神性的,一样一样的在虚空中浮现,长成文字有的那样子。

澎湃新闻:《北流》的文本结构很有意思,它以长诗《植物志》为引,由注卷、疏卷、散章、后章、时笺、异辞、尾章等部分组成正文,另附别册《织字》和支册《李跃豆词典》。从文末记录来看,这一文本结构调整了十几次。它最后的定稿,是否是2021年动笔时自己都意想不到的?

林白:最早动笔的时候是一个短篇,赖诗人那个。《北去来辞》之后我就不打算写长篇了,当时徐晓在《财新周刊》主持副刊,她让我写个短篇,我就写了一个。之后回了两次北流,去了一次香港,想写的东西越来越多,然后就写了《降落伞》。但我对这个结构是不满意的,容纳的东西太少。又试了《巨象》,写了气根版,加了很多气根,仍然不满足,觉得很臃肿。又写了《织字》等。不停地调整书名,调整一次就换一次结构。最后有朋友建议叫《北流注》,所有的东西都是对北流的注解,这样注疏笺结构一下子就出来了。当然最后是用了《北流》,这个题目是很好的,当时我也不觉得好,觉得太实,其实,实也可以非实。

《北流》首发于《十月·长篇小说》2021年第3、4期